新京报记者 吴淋姝 编辑 刘倩 校对 柳宝庆
近日，有关“中国游客在韩国机场大巴上合力救人”“中国女生在韩国救下一车人”的帖子在中韩社交平台引发关注。
当地时间7月11日下午，一辆从首尔市区开往仁川国际机场的大巴车上，司机突然失去意识，车辆失速撞向高速公路上的绿化带，危急时刻，多名中国乘客临危不乱、配合默契，及时稳住方向盘、用手按住刹车，将车安全停靠在路边，随后报警并在警察和救护人员抵达前，自发为司机实施心肺复苏。
事发后，有韩国当地媒体就此事询问涉事机场大巴的运营公司，对方表示，目前仍在核实事情经过与司机身体状况。
7月13日，新京报记者联系上了在涉事大巴车上第一时间开展“自救”与“救人”的三名中国女性乘客，据三人回忆，事发时大巴满座率约70%，车上乘客在20人左右，以中国人为主。彼时，车辆距离T1航站楼仅剩几分钟车程。
“整个过程太惊心动魄了，听到司机晕倒，直到车在路上从左侧开到右边停下，我脑子里都在想车翻了怎么办，还好车上有几个中国女生特别厉害，反应很快。”第一时间拨打报警电话的汪楠彬向记者感慨。
有韩国网友评论，“在异国高速路上，中国乘客们如此沉着迅速地应对，尤其是女性乘客，真勇敢。我也真心希望司机平安无事。”
▲ 涉事大巴车。受访者供图
巨响，控方向盘，用手按下刹车
首尔时间7月11日15时04分，明洞附近的一家酒店门口，29岁的汪楠彬和朋友坐上开往仁川国际机场的“6015快线”，“准备在机场换乘去看演唱会。”不同于赶飞机的多数乘客，她和朋友没有携带行李，因此与司机无过多接触。
15时20分左右，孙茜和妹妹上了大巴。因工作需要，她常年往返中韩。她曾在首尔留学，可用韩语顺畅交流。
31岁的李妍一和朋友稍晚些登上大巴，即将结束首尔之旅回国。司机起身帮忙搬行李时，李妍一察觉到他眉头微皱，“当时我心想这司机有点不耐烦，事后回想可能那时候他就有点不舒服了，但还是一直挺着。”
韩国也采用左舵。这辆机场大巴是2:1布局——司机后方是一串双人座，居车辆左侧；右侧则是一串单人座。
汪楠彬坐在大巴左侧中后方的双人座靠窗位，孙茜坐在司机身后左侧第二排的双人座过道位，李妍一则坐在大巴右侧中前方的单人座上。
16时30分左右，大巴车往左边倾斜且发出巨响，汪楠彬起初以为是蹭到了减速带，后面猜测应该是撞到路基了，“很大的剐蹭声，持续了大约几秒。”许多乘客都坐直身子往外看，临窗的她也试图看清发生了什么，但由于车子底盘太高，从她的视角无法看到车辆底部的情况。
撞击发生的刹那，李妍一从睡梦中惊醒。这种撞击感对她来说并不陌生，“第一感觉就是撞车了，因为之前自己开车的时候撞过。好在速度不是很快，冲撞感没有那么强。”她睁开眼睛，发现司机整个身子歪向了右边，“第一反应是他晕过去了，正好倒向过道这边，否则我不会有那么快的下意识反应。”李妍一一个箭步冲到司机旁边，将方向盘握在手里。
▲ 事发后车内的情况。受访者供图
孙茜感受到车子左侧承受的猛烈碰撞，赶紧伸头去看司机的状态，“感觉他头是歪着的，我就赶紧跑过去。”与此同时，她听到有人用中文喊“司机晕了”。
李妍一和孙茜几乎在同一时间稳住了方向盘，缓缓朝右边打。“她是从上往下的角度控盘，我是从右侧去稳的。很慌的时候有个人来帮你，心一下子就定了一点点。”李妍一形容当时的心理。
“我控方向盘，你找刹车。”待方向盘基本稳住后，孙茜出声。李妍一立即蹲下找刹车，当下司机还坐在驾驶位，她只能用手去按压地板中间的刹车板。二人配合十分默契，孙茜刚刚将大巴靠在马路最右边，李妍一就单手按下了刹车，与此同时孙茜找到了中控台上的“STOP”按钮一并按下。
“我们也不清楚到底是哪个操作最终导致车停下来了。但一切的结果都是好的。”李妍一说。
报警，拦车求助，轮流心肺复苏
“停稳了没有？”其他乘客问。
孙茜在驾驶位左侧找到手刹，拉了一下，她俩才敢彻底松开方向盘和脚刹，“停稳了，停稳了。”
“当时我们还是很冷静，要确认车子是不是真的停下来了，如果我俩都松手了，车会不会走？”李妍一回忆，待确认完毕，她条件反射拿出手机想呼叫救护车。一回头，正好看到汪楠彬正在打电话报警，手抖得厉害。
汪楠彬事后查询通话记录，拨出112报警电话的时间是16时38分。“报警前还搜了下韩国的报警电话。”电话接通之后，惊魂未定的汪楠彬脑子一片空白，不知该如何向警方表述，“当时我在车上问有没有韩国人或者有没有人会韩文，但没有韩国人。会韩文的孙姐姐当时已经投入救助中。”
▲ 拨出第一通112报警电话的时间是16时38分。受访者供图
就在这时，李妍一接过电话用英文和韩国警方沟通。“我听到她用英文说我们很需要救护车。”汪楠彬记得很清楚。
但接警员英文欠佳，更无法听懂中文，幸好后面找来一个懂中文的工作人员帮忙。“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。我跟警察说在去往机场的大巴上，司机晕过去了，我们快到机场了，将车停在了马路右边，快点派车来。”李妍一陈述完后，对方表示需要知晓他们具体的位置。
汪楠彬注意到，她们在报警的同时，有一拨乘客正在研究如何打开车门，“其中有个外国小哥，他们找到一个红色的紧急开门按钮，弄了一下之后，用力把门推出了一条缝。因为我们的车子停得特别靠边，车门被草坪顶住了，很难打开。”
李妍一和汪楠彬等身材偏瘦的几名乘客先从细窄的门缝里钻出，下车查看附近地标以便为警方提供更细致的信息，同时朝后方车辆挥手示意需要帮忙。终于，一辆大巴停在涉事大巴前方，司机赶紧下车帮忙：用韩语告诉警方具体点位；将车子重新启动，移动到合适的地方以便将车门完全打开。
看到有司机来了，守在涉事司机身旁救助的孙茜赶紧将司机的手机递给他，并告诉他方才已用司机手机报警。“在报警时，我用韩语跟警方讲，我们就快到T1航站楼了。”
大巴车停稳后，孙茜注意到，已有两名乘客在对司机进行心肺复苏，但当时司机尚在座位上。孙茜和已返回车上的李妍一帮忙将司机放倒在过道，继续进行按压，有其他乘客配合吹气。
他们都听到司机传来的“猛换气”的声响，像风箱。
“我、孙茜姐姐，还有一个日本的大姐姐，一直给他轮流按压，虽然我们都不太专业，但我们真的尽力了。”当李妍一接手为司机进行胸外按压时，已经无法感受到他的心跳，“他的手也发紫。我们都觉得不能放弃，因为之前看到，即便没有心跳，也要一直除颤一直按压，借助外力帮助他心脏跳动，所以当时我们都没有放弃，一直在做，轮番做，直到后面来了一个女警察接替。”
据李妍一估算，从事发至警方抵达、大家换车继续前往机场，全程约20分钟，离开现场时，救护车尚未抵达。
“不知道后面这位韩国司机怎么样了，希望他平安。”汪楠彬表示。
“等我回去要学CPR（心肺复苏），关键时候救命。”李妍一说。互道再见前，她和孙茜互留了微信并用力拥抱了一下。
“我们真的是过命的交情了。”孙茜对她说。
值班编辑 王丹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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