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欧盟于2026年1月1日正式实施CBAM，标志着全球首个碳关税制度进入实质性征税阶段。
02中国作为欧盟第二大贸易伙伴，成为受CBAM影响最深的非欧盟经济体之一。
03欧盟设定的默认排放值高于中国先进企业实际水平，如原铝排放因子高出近一倍，导致成本上升。
04CBAM拟扩展至汽车、家电等下游制品，间接覆盖中国大量机电产品，波及数万家中小企业。
05中国通过规则博弈、技术升级和市场多元战略积极应对，推动绿色转型与国际规则兼容。
今年4月，欧盟正式公布首个季度（2026年第一季度）的CBAM证书价格为75.36欧元/吨二氧化碳当量。紧随其后，多方权威信源披露，欧盟暂不认可将中国全国碳市场履约成本用于抵扣CBAM费用。
2026年1月1日，被广泛称为“欧盟碳关税”的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（CBAM）正式进入全面实施阶段，全球首个碳关税制度由此从过渡期迈入实质性征税时代。中国作为世界上最大货物贸易国和欧盟第二大贸易伙伴，成为受CBAM影响最深的非欧盟经济体之一。这一机制以“防止碳泄漏、维护公平竞争”为名，实则兼具环境治理与产业保护双重属性，对中国出口结构、产业链布局及绿色转型路径构成系统性挑战，亟需以战略眼光统筹应对。
CBAM当前覆盖钢铁、铝、水泥、化肥、氢和电力六大基础行业，相关产品约占中国对欧出口总额的3.5%，其中钢铁与铝占据主体。值得注意的是，欧盟设定的“默认排放值”普遍高于中国先进企业的实际水平。以原铝为例，中国官方发布的碳排放因子为1.69吨CO /吨，而欧盟采用的默认值高达3.30吨CO /吨；钢铁方面，中国粗钢排放因子为1.60吨CO /吨，欧盟默认值为1.91吨CO /吨，高出近20%。
由于欧盟不采信企业自主数据，只接受经其认可的第三方核查机构出具的全生命周期碳足迹报告，大量中小企业因能力与成本限制，只能被动接受高默认值。据行业测算，在最不利情形下，部分钢铁产品的潜在CBAM成本可达150欧元/吨以上。随着欧盟免费配额逐年削减（计划2034年清零），实际碳关税负担将持续加重。
更具深远影响的是CBAM的“外溢效应”。欧盟委员会已提出立法草案，拟于2028年前后将CBAM覆盖范围扩展至约180个税则号的下游制品，包括汽车及其零部件、机械设备、家用电器等钢铝密集型产品。这意味着，即便终端产品本身不属于高耗能行业，只要其含有受控基础材料，其整机隐含碳排放也将被纳入核算。
作为全球制造业中心，中国大量机电产品依赖国产钢铝材料，由此可能被动卷入碳成本体系，间接覆盖的中国对欧出口比例将大幅上升，波及数万家缺乏碳管理能力的中小企业。这些企业若无法及时建立合规数据链，将面临“合规断崖”，甚至被排除在欧盟绿色供应链之外。
CBAM虽名义上适用于所有非欧盟国家，但实际执行中存在明显的差异化标准。根据欧盟法规，来自欧洲经济区（如挪威、冰岛）且碳市场与EU ETS（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）完全连接的国家，可豁免CBAM义务；而包括中国在内的绝大多数新兴经济体，则面临更高的默认排放值与复杂的第三方核查门槛。
尽管中国已建立全国碳市场并覆盖钢铁、铝冶炼等重点行业，但欧盟尚未承认其与EU ETS具有“可比性”，导致中国企业目前无法抵扣在国内已支付的碳成本。同时，欧盟正通过3月4日发布的《工业加速器法案》（IAA）强制公共项目采购“欧洲绿色钢材”，并依托“可信伙伴”体系推动与土耳其等“友好国家”的近岸低碳供应链合作，加速构建一个排他性的、以“欧洲制造”为核心的绿色贸易网络。欧盟这种“小院高墙”式的治理模式，不仅可能削弱中国的出口竞争力，更将加剧全球气候治理与贸易规则的碎片化。
然而，面对结构性压力，中国并未被动接受，而是积极构建“规则博弈、技术升级、市场多元”三位一体的主动应对战略。
在规则层面，中国在WTO等多边平台持续表达对CBAM单边属性的关切，联合多个发展中国家呼吁加强全球碳定价规则协调。国内碳市场已明确将钢铁、铝冶炼等CBAM重点行业纳入下一阶段管控范围，并自2026年起开展企业碳排放数据报送。通过完善核算方法、在重点行业试点提升有偿配额比例、健全监测报告核查体系，稳步推进与国际规则的兼容性，夯实未来互认基础。
在产业层面，绿色转型加速落地。依托全球领先的新能源体系，钢铁、铝业等高能行业正加快向电炉短流程、氢能冶金、绿电直供等低碳路径升级。与此同时，越来越多的出口企业主动开展产品级碳足迹核算，并获取国际互认的EPD（环境产品声明）认证，以提供透明、可验证的数据，争取在CBAM申报中采用实际值，对冲不合理默认值带来的成本压力。
在市场层面，出口结构持续优化。企业积极拓展东盟、中东、拉美、“一带一路”沿线等新兴市场，降低对单一市场的依赖。2025年以来，中国对非欧盟市场机电产品出口保持较快增长，增速明显超过对欧出口，外贸韧性不断增强。
CBAM不仅是碳关税，更是全球绿色贸易规则重构的催化剂。它倒逼中国外贸从“成本驱动”转向“绿色驱动”，从“产品输出”迈向“绿色标准参与和低碳解决方案输出”。在这场关乎未来竞争力的绿色大考中，中国正将外部压力转化为内生动力，通过制度创新、技术突破与市场多元布局，在全球低碳贸易新格局中积极争取战略主动，不断提升规则话语权与产业竞争力。
（作者李贵萍，宁波大学中东欧经贸合作研究院研究员、宁波大学商学院教授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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